他丢下妻女轻生,作恶的人躲了起来


因网而红,因网弃生       

        前几天,过去了一年多的刘学州案才宣布开庭。这是一起典型的网暴事件。

        2022年1月24日,寻亲男孩刘学州在三亚海边留下了一篇7000字遗书后服药而亡。

        在遗书中,刘学州控诉了生前遭遇的网暴,其养家亲属委托律师周兆成对网暴者提起诉讼。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刘学州自杀后,许多网暴者删除了相关内容和评论,取证变得十分困难。

        据披露,在第三方网友提供的大量截图证据中,有2000条涉及对刘学州的侮辱、诽谤、谩骂攻击的网暴言论。“可以说触目惊心,令人发指。”周兆成说。

        面对人数众多的网暴者,无法逐一起诉,刘学州养家亲属只能选择其中影响力较大的“大V”。

        周兆成告诉记者,刘学州养家年迈七旬的外祖父母表示,他们起诉并非为了经济赔偿,也没有任何利益诉求。因为无论案件是什么结果,刘学州都无法回来了。他们为外孙讨公道,是希望刘学州被网暴致死的悲剧不要在互联网上再次发生,希望通过这次诉讼,让网暴者付出法律的代价。

        刘学州的养家舅妈表示,此次被起诉的“大V”的粉丝量达万级甚至百万级。他们在刘学州自杀前多次发布侮辱性攻击性内容,传播范围很广。“先起诉他们,其他一批活跃的网暴者,后续会继续起诉。”

        “那些人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来,出了事又全部退散,甚至连当初谩骂的内容都删除了,像没来过一样。”刘学州的养家舅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然而网暴从未终止,反而再起波澜。

        2022年10月份,刘学州舅妈的丈夫在做空调装卸工作时从六楼摔下。面对高额的手术费,她在网上发起了求助,没想到大量网友攻击她“蹭流量”“吃人血馒头”“戏精”,甚至称“你把刘学州害死了”。

        自杀前,刘学州曾给舅妈打电话,说自己被网暴了。“我当时不知道网暴是什么意思,以为就是有人骂他。让他不要理会就行。”

        直到自己也被网暴,她才知道当时刘学州承受了什么。“刘学州用死证明自己清白,但那网暴的人至今没道歉。”她想为刘学州求一个公平。

二、网暴法律如何长牙

        刘学州案的开庭意味深长,关于网络暴力,法律审判即将开始。

        然而,法律“审判”的只是网络暴力的结果,想要回答“如何减少网络暴力”这个问题,需要向立法与司法规制等方向溯源。

        相比于发生网络暴力的简单,网暴的认定和追责显得不易。

        浙江省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员高艳东告诉南风窗记者,通常,网暴者是不特定且人数众多。而且现实中,很多网暴直到造成严重后果后才被认定为网暴行为,但它“往往会造成被网暴者‘社死’乃至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

        此外,网暴行为中的暴力,又是一种无形、不知名、不特定的暴力。“给被网暴者带来一种不知名的心理影响,加重其心理压力,而这种暴力的伤害后果往往只有被网暴者才可直接或间接感知,换言之,即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高艳东说道。

        而由于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与网暴相关的法律规范显示出明显的滞后性。

        最高人民检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年发布的《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 《解释》)提供了为数不多的追究网暴者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其主要处理涉嫌诽谤的网络暴力行为,即故意捏造、篡改并散布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但得是在“情节严重”的前提下才能追究刑责。

        尽管有此依据,但造谣诽谤只是网暴行为的一种,并不能涵盖所有的网暴行为。

        更为重要的是,诽谤罪是刑法中为数不多的“告诉才处理”的罪名。

        它意味着,若被网暴者要想追究网暴者的刑事责任,只能自诉,而非检察院公诉,公安机关也不介入。

        这带来的问题是:起诉者要自行举证。但面对不特定、不知名且人数众多的网暴者,自行取证的难度很大。

        因而整体而言,目前我国规制网络暴力行为的手段主要是民事手段,受害人也多通过提起民事诉讼的手段来维权,相关的刑事案例较少。

        一篇研究网络暴力刑法规制的论文《网络暴力行为的刑法规制》通过统计司法机关公开的裁判文书发现,截至2019年,公开的有关网络暴力的刑事案例不足10例。民事案例多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结束。

        但因为近几年由网暴引发的悲剧事件频出,2022年两会上出现了呼吁网暴入刑的声音。此外,国家相关部门也开展相应的整治措施。

        2022年4月,中央网信办中央网信办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在12377官网开设“涉网络暴力有害信息举报专区”,专项受理公众举报。

         同时,中央网信办为有效防范和解决网络暴力问题,部署开展“清朗·网络暴力专项治理行动”。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告诉南风窗记者,有效打击网暴行为,便需要更为完善和精准的法律规范体系。“还有就是要有待于整体网民素质的提高。”

        朱巍表示,“在人的综合素质提高的基础上,才有真正的理性发言。”否则,就算知晓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且制定了“严法”,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网暴问题。

 

        此外,高艳东还建议各网络平台建立跨平台的黑名单制度,让网暴者无立身之所。否则,网暴者被一个平台“拉黑”后,其换个地方,换个“马甲”,依然“自在”。

        朱巍补充说:“我们现在的这些平台实际是有能力这么做的,但是它们没有这么做,(网暴过去)时间稍微久一点,(施暴的)网民可能已经忘记了,但有些被侵害的人可能永远不会再醒来了。”